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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ch 28 悼亡友3月14日凌晨,一个微弱又强大的生命在杭州白血病房里谢幕,它在世仅27年。
对于这样一个生命的离去,我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,我连接受都似乎没有资格,我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来祭奠,我胡乱写下一些梗在心头的文字,试图缅怀这个年轻而丝毫与人无害的生命。
可是多少眼泪多少呼喊都不足以送别和纪念的生命,我这一纸废字又何以获得祭奠的资格?
只能默默悼念,愿他受尽折磨的游魂能够安然地离去,早日到达天堂。
记得似乎还是年前不久,在高中同学博客上看到明患上白血病在杭州住院的消息,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。
那么一个与世无争,毫无心机,单纯而聪明的男孩,怎么也不能相信会和这样谈虎色变的疾病联系起来。
一个周末去了杭州,我找到他的病房的时候,依然不能相信。
看到他的脸,第一反应是胖了,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肿得厉害。
本来瘦瘦的脸两腮鼓鼓的好像变了形,没有血色,头上裹了些白色绷带,遮住了头发的部分,眼睛轻轻闭着,很无力的样子。
他的妈妈轻轻唤醒他,说明啊,你同学来看你了。
他睁开眼,没有什么反应。他的妈妈又说了几遍,说明啊,这是你高中同学啊,可认得啊?
他含糊地说认得,认得。
因为换髓手术和药物治疗,他的大脑受到很大伤害,有时会神志不清,记忆力大大衰退,刚刚说过的事一会儿就忘记了,说话也含糊不清。
刚开始他的妈妈喂他吃糖浆缓解咳嗽,他不大配合,有时喂下去会吐出来,有时就不愿张开嘴。
我好像还没有在这个事实中缓解下来,并没有伤心难过之类的情绪,还逗他和我们聊天,说高中时候的事。
说着说着他搭话了,一开口就是总结陈述似的头头是道的道理,和他高中时的风格完全一致。
我嘲笑他和以前一样,还是那样拿腔拿调的,聊天都好像在谈古论今。
慢慢他开始不抗拒了,很合作地吃药,咽下糖浆,抿了些橙子,还坐起来要他妈妈拿着报纸在他眼前给他看。
这样的反复和挣扎大概在每天都有无数次的交替和重现:配合还是抗拒,坚持还是放弃,只要抵抗到底就一定会活下去,还是,既然没可能活下去,不如早点结束这折磨。。。
在生命的边缘徘徊,要挽回却感觉到无力,要放弃却心有不甘。
大概被折磨的不仅是身体,更是意志。
和明的妈妈聊天,才知道他两年多前,以为是感冒一直没好,到医院验了血才发现是白血病,前后不过数天。在中华骨髓库找到匹配的几例骨髓,但其中几个都有各种原因不能捐献,有身体本身就很弱的,有父母不同意的,最终是一位台湾的男生捐献了骨髓,手术也成功。
最艰难的一关过了,但有一些并发症,肺部有菌感染,所以总是咳嗽。
很苦。
我们在边上聊天时,明自己举起手臂,慢慢地在空中画圈,还含糊地说做运动,做运动好,做做运动。
他的妈妈喂他吃东西喝水,他会说谢谢妈妈。我为他接痰,他会说谢谢你,你是好人,你是大好人。
我,怎么承受得起,这样脆弱而郑重的谢。
高中时其实和明并没有很多接触,因为他并不是很善于交际的人,对于不太熟悉的人从不会主动说很多话,在人群中一定是默默无声的,被老师叫起来发言会面红耳赤,但和玩得好的朋友却是无话不谈,天文地理,古今中外,总是用丰厚的知识和独到的见解赢得友谊和尊重。
人长得应该可以用难看来形容,看上去也傻傻的,但其实他很聪明,数理化那是不在话下,其他也都不差,所以成绩总是名列前茅,后来进了浙大。
大概因为是性别的关系,我并没有和他有很多交流,但人与人就是这样,朝夕相处的可能互不留痕,遥遥相望的可能心照不宣。
在我心里,他就是一个淡淡的同学,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,没事时不会去联系,但无论多少年不联系,也还是会记得他,依然是那么淡淡的,不会被年岁冲刷得无影无痕。
他是个非常单纯的人,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心机和企图,与世无争,与人无争,就是这样顺其自然地生活着,安安分分地生活着,命运给他什么他都欣然接受。可是天妒英才,早早地就收去了这个于谁都无害的生命。
有时我幼稚地想:大概是老天太喜欢他了,要早早地把他收去做贴身的童子。
可是他的离去给这个世界又添了多少眼泪、痛惜和撕心裂肺。
在他的父母面前,我连难过都没有资格。
白发人送黑发人,唯一的儿子,在生命盛放的时候,在很多期待呼之欲出的时候,受尽折磨之后还是不得不离去。
在送殡的厅堂里,面对怀里以泪洗面的他的母亲,我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安慰,任何安慰都是如此地无力。
她说看到我们就想到她的儿子。是啊,是和我们一样年轻的生命,本该如花绽放。他那样渴望生存的生命已然离去,可我们仍然苟存于世,做着一些伤害别人伤害自己的事,还在执著地计较对与错。
幕落下,无声无言,无泪无诉,无怨无恨,只有生命划过的痕迹,清晰而明亮。
但愿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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